半夏小說

第132章 第 132 章 鷹嘴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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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第 132 章 鷹嘴村

晏十六沉默片刻, 在身上綁好第三副油纜,“韓百戶的話你們都聽到了,我就不重複了, 你們……保重。”

晏十六一躍而下。

随後是晏三戴好第四副、衛協缇騎戴好第五副……

近半數的人躍了下去, 另外一半人開始冒雨搬石頭。

哭有什麽用?跪有什麽用?

“去他娘的賊老天!”

田火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 抄起了地上的撬棍, 雙眼赤紅,“看我們錦衣衛不順眼是吧?老子偏要跟你這破山杠上了!”

“乾!”

“拼了!”

“挖!活要見人死要見屍, 把弟兄們都接回來!”

遠處,亂石堆背後站着兩個人,是蘇念晚和周嬷嬷。

“嬷嬷,你可看清時序用的是哪條油纜了?一個時辰後無論結果如何,咱們都要要過去拉他上來。”

周嬷嬷緊張得不停發抖,“老奴……老奴看了,可……老奴沒看得太清, 大公子跳下去的時候,您剛好站過來,老奴就——”

蘇念晚反手就是一個耳光,打得周嬷嬷一個趔趄差點摔倒。

“廢物!自己眼瞎,居然還敢攀扯到我身上!要是大公子有個三長兩短, 你 就直接在這兒殉主了吧!”

說罷怒氣沖沖的轉身大步離開。

沒人看到她的表情在轉身的同時就已經變了。

沒看清裴時序用的是哪根油纜?

那就怪不得她了。

裴家未來只需要一個家主, 那當然最好是棠雪……

崖下。

風已成刀,夾着碎石,一刀一刀砍在人身上。

懸挂在峭壁上的半隊錦衣衛随着狂風來回晃蕩, 他們已經把搜索範圍縮小了不少。

再深的話,哪怕神仙來了也沒得救。

裴時序腰間的油纜被岩棱磨得吱嘎作響,一只腳死死別進岩縫才能穩住身子, 手裏握着撬棍,虎口全是血。

他擡頭看向斜上方的韓誠。

韓誠貼在岩壁上,嘴唇凍得發紫,正死死抵住一處凸起。

又半個時辰了,什麽都沒找到。

底下沒有一點兒活人該有的動靜。

韓誠剛想說話,突然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

他腳下的那塊受力點裂了,他急速下墜。

裴時序立刻伸手去拉他,可風太大,剛一動,自己就反被吹得蕩了出去。

而韓誠沒了支撐,油纜的慣性把他甩向岩壁,胸口狠狠撞在頁岩上,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。

而更致命的是,剛才那塊脫落的踏腳石砸向下方的晏十六。

“躲開!”他嘶吼着。

晏十六反應極快,貼着岩壁平移了一步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。

可韓誠跟她的力度也打亂了所有油纜的平衡,一個接一個的岩楔崩裂,挂在半空的錦衣衛們試圖重新尋找支點,可在天威面前,他們的掙紮渺小得可笑。

裴時序借着身體回蕩的力道,用盡全身力氣朝斜上方蕩。手裏的撬棍狠狠插進韓誠腳底快要崩裂的岩層,大聲吼着:“韓誠!借力!”

岩石崩裂的瞬間,裴時序伸手死死抓住了韓誠的腰帶,硬生生把兩人都穩在了同一處。

可韓誠胸口被撞塌陷了一處,每呼吸一口都帶出了血沫子。

所有人看着這慘烈的一幕。

沒希望了。

真的沒希望了。

風好像停了。

或者說,裴時序已經聽不見風聲了。

耳邊死寂一片,他只能像個廢物一樣挂在這懸崖峭壁上,他救不了顧明燭。

顧明燭死了。

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髒最深處炸開,碎成了齑粉。

他恨。

如果這世上再也沒有顧明燭……

可就在死寂之中。

“咻……”

一道尖銳的獸鳴從岩層後面穿透而出。

裴時序和韓誠怔住。

“什麽聲音?”韓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你有聽到嗎?”

裴時序不敢說話,耳朵貼在岩石上凝神再聽。

“咻……”不間斷的獸鳴音愈發的清晰。

“是夫人!是夫人在虔州買的那個驚獸哨!”晏十六高喊着,帶着哭腔……

兩日後。

沈寂感覺自己只是睡了很長很長的一個覺,長到緩解了所有的乏,才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
目之所及是個屋頂,有天光從窗外灑進來。

真好啊,終于又見到了光。

以及……出現在他頭頂的、顧明燭“憤怒”的眼睛。

“你還好意思醒?怎麽,不殉情了?命挺大啊沈大人!餓不餓啊?不會還是不想吃飯不想喝水吧?”

沈寂趕緊把眼睛重新閉上,手指還勾着被單想往臉上拽。

顧明燭一把把單子扯開,順手往沈寂脖子後頭塞了個硬邦邦的草枕,不由分說把人架了起來。

他只能讪讪地笑,盡量顯得很虛弱,“阿燭……”

“閉嘴!”顧明燭打斷他,并把一碗黑漆漆的藥汁遞到他嘴邊,動作兇狠,可碗沿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鼻尖,“喝!”

沈寂完全不敢反抗,乖順地湊過去抿了一口。

苦,格外的苦,沈寂懷疑裏頭多加了兩份黃連。

顧明燭穩穩托着碗底,沒讓他退開半分,“喝!”

沈寂立刻一口乾了。

藥汁見了底才敢擡眼看她。

她的眼底還泛着青,顯然是這幾日熬得不輕,可眼神裏的憤怒半分沒減,像是随時準備撲上來咬他。

“阿燭,”他果斷開口,“我錯了。”

顧明燭恨不得把碗扣他臉上,咬牙切齒的:“你又錯了?錯哪兒了?”

“不該動了丢下你的念頭。”沈寂答的極快。

“現在說這個,晚了!”顧明燭狠狠瞪他,可“兇狠”的殼子到底裂了。把空碗往旁邊一擱,又拿起一碗米粥給他,動作明顯比剛才柔了幾分。

“阿燭。”他又叫了一聲,聲音很輕。

顧明燭扭過頭去不看他。

他把碗擱在旁邊,撐着坐直了,手臂直接把顧明燭撈進了懷裏,低頭便吻了上去。

唇齒交纏間,是劫後餘生的确認。

顧明燭起初還想把這個不知輕重的大病號推開,可掌心下是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。

她便失了力道,最終只能任由他加深,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才退了。

沈寂輕輕的笑,“想讓你嘗嘗,苦不苦?”

顧明燭眼尾泛着紅,“沈寂,在崖下是你第二次說後悔帶我出來。有再一再二,沒有再三再四,你敢說一次,我就真的走了。”

沈寂沉默的看着她。

顧明燭只想一鼓作氣說完:“是,我這人最惜命,可我最讨厭別人替我安排我的命。無論哪種境況,我希望你我都會先替自己掙一份活路,把自己的活路排位到第一。你想想看,如果我們一起生了病,錢只夠買一人的藥,我跟你說‘我不治了,把錢留給你’,你即便治好了,後半生會幸福嗎?那麽在崖底的時候,你把食物和水都留給我,是想我後半輩子都活在內疚裏嗎?

你可以愛我,但你不能替我做主。你可以和我并肩作戰,但你不能替我去死。否則你的愛對我來說就是負擔,我們不如現在就分道揚镳,那你也不用有第三次後悔的可能。沈寂,我可以當寡婦,但我不能當個內疚和、還要一直懷念前夫的寡婦!”

這就是她的心裏話,就是她這兩日所想的。

兩天前,沈寂的“殉情”行為起的唯一作用,就是搗石頭想活埋自己的時候,撿到了顧明燭丢的獸哨,并吹響。

随後韓誠和裴時序他們花了整整半日時間把氣xue逐一掏通,所有人獲救。

而鷹嘴村上的村民也終于找了過來,幫錦衣衛一起轉移。

所有人都很幸運。

可這幸運反而像根刺,深深地紮在顧明燭心裏。因為她意識到了沈寂的自我輕視。

如果他不改,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

她太清楚了,沈寂只要認定了,随時可以把命豁出去。

與其等到那時再痛不欲生,她情願現在就斬斷。

其實顧明燭想的沒錯,沈寂……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顧明燭。

在沒有遇到顧明燭之前,他就一直活在自厭裏。

可顧明燭那麽耀眼,那麽鮮活,她一直站在光裏。

他真的舍得離開光嗎?

“我再不會如此。”沈寂承諾,“從此刻開始,哪怕……哪怕地獄,我也只帶你一個人去。”

顧明燭怔了一瞬,語氣總算恢複了軟糯:“那倒也不必。地獄……要不我在外頭等你吧。”

說好的永遠在一起,“永遠套餐”不包括地獄、閻羅殿、奈河橋、忘川河、刀山火海、油鍋、冰窖、男廁所、男澡堂子……

還有哪些地方顧明燭會慢慢往裏填,總之一切解釋權歸她。

塌方滑坡逐漸停了,但前後的道路都被巨石阻斷,所有幸存者都被迫安置進了大玉嶺嶺深處的鷹嘴村,包括裴家流犯。

也就是小老大的村子。

這裏山勢如鋸齒,而鷹嘴村像挂在鋸上的鳥巢,位置相當刁鑽。

你要問這麽刁的位置為什麽還能建了個村?那說來就相當話長,村史足足能扯出兩百年。

長話短說,其實最早摸到鷹嘴村的人都是逃雜稅或戰亂的窮人。而山下的平壩、河谷,早就被當地的豪強大戶占完了。

他們選了這兒是因為水,有水的地方才有活路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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